“这简直是神仙甲方皮克斯啊!”

被皮克斯导演选中成为动画形象设计师,这种好事儿概率有多小?说出来你可能不信。

2020年,北京电影学院大二学生幺菁在商场逛街时,突然收到了一封来自皮克斯的工作offer。当时她心里直打鼓——英语四级还没考过呢,就要全英文沟通工作了?

这将是她的第一次动画大电影角色设计经历,而第一份工作就直接来自那个“你永远可以相信”的皮克斯。

其实这份“天降好事”也不是毫无征兆。发出offer的《河狸变身计划》导演丹尼尔·钟早就在推特上关注了她,特别喜欢她画的卡通形象设计图,还私信表达过合作意向。

等了整整6年,这部电影终于和大家见面了。

北美上映期间,《河狸变身计划》烂番茄新鲜度高达98%,创下皮克斯近十年最高评分,甚至超过了《寻梦环游记》。3月20日国内上映后,豆瓣开分7.7。

《河狸》讲了个挺有意思的故事:人类女孩梅宝为了阻止市长侵占自然领地建高架桥,把自己的意识转移到机器人河狸体内,目的是打入河狸内部,带领动物们保卫家园。通过意识上传,她获得了与动物沟通的能力,有点像《阿凡达》的设定,潜入另一个种群建立亲密联系。

虽然大家对剧情评价不一,但几乎没人能否认——片中的动物一个比一个可爱。除了梅宝变身的河狸,片中的大熊、鹅、兔子、三头蛇、青蛙、帝王蝶等十余个主要角色形象设计,都出自幺菁之手。

看到预告片时她惊喜坏了,设计草稿基本一刀没改,原原本本被皮克斯呈现了出来。

鲨猫、小狗蛇、火烈鸟鹿,创造性格鲜活的小动物们

刚接到丹尼尔邀请时,幺菁内心其实很忐忑。作为看着《怪兽电力公司》《飞屋环游记》长大的皮克斯老粉,她很清楚皮克斯一贯是3D动画风格,而她自己画的一直是2D手绘卡通,完全没接触过3D电影制作。

但导演丹尼尔看中的恰恰是她的手绘风格。从2009年在皮克斯做原画师起家,创作出大热动画《咱们裸熊》的丹尼尔,成为导演后一直想做新探索——“把那种2D手绘的能量带入我们的3D世界。”

如果你看了《河狸变身计划》,能明显感受到它的画面有种独特气质——场景带着印象派般简洁的手绘质感,但从环境设计到动物外形,又和现实几乎没差别。

电影有个核心设定:当梅宝变身河狸融入时,她眼中的动物会呈现强烈的2D卡通感,有着很重的眼白,表情灵动如人类;而切换回人类视角,动物又变回毛茸茸的普通样子,看起来只是无法交流的普通动物。

不止河狸,影片中所有小动物都是这样设定的。对现实的还原,就是为了让观众相信,这些生活中常见的小动物可能真有自己性格和语言,只是缺个翻译器。

这正好是幺菁的专长。从2019年起,她就在推特上发布卡通动物设计稿。她特别擅长为动物赋予鲜活性格,并巧妙展现在画作中。

推特上第一个“爆款”是只表情灵动的小鸟,获得了7000多赞。后来她画了各种鸟的形象,因为她超喜欢这种生物,经常去养鸟朋友家“吸鸟”。

幺菁最独特的能力是“创造生物”,画了很多不同动物的结合体。

比如火烈鸟与小鹿、兔子与蛾子、鳐鱼和猫。

这些物种在现实中既无食物链关系,外形也没什么共通性,但幺菁会通过性格联想把它们连接到一起。

其中最火的是“鲨猫”,鲨鱼和猫的结合体。幺菁也说不清为什么,就是觉得猫的性格挺像鲨鱼,“冷漠但极具爆发力。”

更广为人知的是小狗蛇点点,很多人应该见过这个IP表情包。

点点的原型是幺菁自己的宠物猪鼻蛇。在她眼里,点点特别温顺,完全没有蛇的阴冷感,反而有种狗狗气质:“我觉得它很乖,很像只狗。”于是,她创造出了有着小狗眼的点点。

丹尼尔寻找的正是能画出鲜活动物性格的人。

这次合作推进了很久。最初剧本是关于企鹅的,丹尼尔想拍“企鹅版《阿凡达》”,讲述人类潜入企鹅社会调查企鹅消失之谜的谍战喜剧。为此幺菁画了一整套北极圈动物设定,可惜这个创意最终被毙了。制片人觉得全球跑的故事太大,不如聚焦在更近的地方。

这样,“河狸屯”的故事诞生了。剧本定下后,丹尼尔依然第一时间找幺菁。他希望创造一个“激进、活泼、冒失”的动物形态女主角,呈现“年轻、狂野、不羁的能量”。幺菁说他们的沟通很顺畅,没费什么劲。

但过于顺利反而让她忐忑。第一次线上会议交稿后,皮克斯那边只说“挺好的”,没提什么意见。被甲方折磨出经验的幺菁觉得“天塌了”,以为对方很不满意才没意见。会议快结束时她鼓起勇气问:“如果有什么问题请告诉我,不要假装说很好。”丹尼尔很震惊:“你怎么会这样想!就是很好的意思!”

后来他说:“你的设计帮我们解决了很多问题。”见到成片时幺菁才确信,丹尼尔真没骗她。

“什么东西有意思,都会去做”

现在,幺菁经营着自己的工作室“一本正菁”,团队20多人,最近从深圳拓展到了北京。

工作室初创合伙人苏桉可记得,幺菁大学毕业后找到他,直说希望毕业后能安静画画,所以想开工作室。做了十年IP拓展的苏桉可见过很多创作者,觉得幺菁非常可贵,“第一次见,她就声情并茂地描述想象中动物的姿态和神态。”

幺菁身上有种创作者的纯粹,“那种纯粹是天然的。”

“很多创作者的角色来源是自身,参考点是‘自己’,所以没有太多性格可以分裂出来。但她的观察能力很强,可以把观察到的东西通过自己的表达呈现出来,从不同来源分裂出不同角色,延展度非常高。”苏桉可说。

他和幺菁约定好,幺菁不用负责商业事务,他来负责商务拓展,为她创造纯粹的作画环境。

作为创作者的“天然”气质在幺菁身上很明显:她很难具体描述创作动机,也很少看网络评价,关掉了所有社交媒体私信,不在意外界声音。对大部分问题她的回答都很简单,“因为我喜欢这样。”

连走上绘画这条路也算个“拍脑门”决定。高三前她成绩不错,是个普通文化生,某天突然不想读书了,“反正就想干什么干什么。”她转了艺考,考上北京电影学院动画艺术专业。在那之前,她没系统学过美术。

起初在网上发画稿,也没想到这么多人喜欢她画的动物。

最早出圈的是神烦鸟底迪酱,高三时画的没想到在微博爆火,阅读量超3000万,2020年还出了画集。

另一个爆款鲨猫,大学时开始卖鲨猫毛绒公仔,第一天淘宝小店就卖出1万只,开业不到一年卖出超3万个。

鲨猫后,最新发布的鳐猫公仔

她画过超多动物,每次发的都是不同角色,好像永远有新东西冒出来。最愁的不是没灵感,反而是没时间画,“如果我不会累的话,可能会想要一直画下去。”

今年26岁的她依然说不清下一步计划,从过去到现在都走一步算一步。甚至不能定义自己属于什么行业。卡通形象设计?IP工作室负责人?动画制作人?“做到哪儿就去哪儿了。”

卡通形象设计只是她喜欢做的许多事中的一件,现在工作室新增北京分区,也是方便她学习做原创长篇动画,这是她现在的兴趣点。她在基于以前画过的角色设定《鱼缸之城》创作动画电影。

她觉得“什么东西有意思,都会去做”,专注纯粹地做。